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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苑四题之“扣钱”

来源：大槐树论坛作者：上兰春发布时间：2007-10-06

老板是个精明的女人。苗条的身材，有一张漂亮的脸和楚楚的眼神。

这是我来浴苑之前，朋友就告诉我的。

朋友和我一样也是个搓澡工，是靠辛苦卖力气来养活自己的。朋友说，浴苑的规章制度很严格的。我心不在焉地说：“咱只是为了生活，尊章做事就是了。”朋友满意地笑了。

说实在话，我干这行是比较吃力的。因身材瘦小，初见我的人都很是怀疑，但我是没有办法的。在这个对金钱敏感的年代，没有权没有钱只能是靠力气存活，而且干这行也算是不错的了。可以肯定的是我是一个爱动脑的人，所以才会在这个行当里一混就是五年。搓澡这活计虽说也是给人打工，但也是要经验的。不用说，我是有了一定工作经验，而且我对自己也非常的自信。

第一天来到浴苑。老板见了，看着我一身皮包骨头，弱不经风的样子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但又不好对朋友说，拒绝！因为毕竟是她开口让朋友找个搓澡工的，并且她往后还会有用得着朋友的地方，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随后，在老板面前朋友又着实地夸我如何如何技艺高超，如何如何地机灵等等，夸的我自己都感到有些不自在了，也就是亏得朋友，老板才算是勉强答应了。

老板让我第二天上班。

第二天早晨，来到浴苑的时候，还不到上班时间。但老板已经站在了门口，老板冲着我笑了笑算是打招呼了。由于我天生就对女人有一种胆怯的心理，所以，我只是偷偷地漂了一眼老板。老板是那种任何一种男人看了都会心动的女人，身上穿着并不是很显眼，但很整洁。面部稍有化妆留下的痕迹，也很得体。脸上带着与众不同的微笑，是一种妩媚得体的微笑。

进了浴区，里面只有服务员，没有一个客人。一会儿，老板通知大家出大厅，对着大家说了些有关工作的注意事项和卫生方面的事情，看得出大家都是心不在焉地应和着。此后，每天早晨上班之前都会重复这样的事情。在会上老板也始终是那副动人的笑。

那天会后，老板给了我一张打印着的纸页，并说，这是浴苑规章。你好好看看——。说完，没有要我走的意思。停了一下又说：“咱们先试用一个月，完了再签合同。”我应着：“噢！”看着她那迷人的眼神，我有些不自然了。拿过打印着的浴苑规章，我粗略的看了一下：
“某某浴苑规章：

全体规范：
1.不按时上下班，扣10分。
2.遗漏澡票，扣10分。
3.工作时间睡觉，扣10分。
4.地面有烟头，扣10分。
5.痰盂、烟灰缸有赃物，扣10分
6.服务顾客不周，扣10分。
7.卫生区（指外面停车场和门面前的一片空地）不及时清理，扣10分。

浴区规范：
1.浴区池子水不干净，扣20分。
2.和顾客发生争执，扣20分。
3.浴区卫生不合格，扣20分。

最后标明：1分1块钱。

某某浴苑。”

工作是轻松熟套的，用不着从新学起。虽然是换了新的环境，来浴苑洗澡的又都是些新面孔，但凭着以往经验很快就都熟识了。

每次在上班前的会上，老板都要强调说，扣钱不是目的，只是促进大家工作的一种手段。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干过一段时间。渐渐地对浴苑的事情知道了些：浴苑原是某企事业单位的职工澡堂改换的门面，最后，转包给了个人。而老板，就是承包人，又是单位里的会计。老板今年刚刚三十出头，刚刚结婚不久就离了婚。老家是偏远小县城的一个农村。还有人说，老板是单位总经理的情妇，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这些都是在来浴苑里洗澡的在厂单位的职工们口头上常常议论的话题，而且总是说也说不完。如果要是正好碰巧总经理来了，大家就都闭上了嘴并表现出极力遵从的样子，然后，默默的离开。总经理其实也很年轻，举手投足都是那样的有才华，听说总经理有一个非常美满幸福的家。
浴苑的服务员和搓澡工是常常抱怨说，老板心黑，扣钱扣的太狠了。说，以前干过的服务员一般都拿不走押金的。说到最后都被三扣两扣地扣没了。在这里工作最长的最多也没超过半年，搓澡的也是三头两头地换。幸运的是，我来之后还从来没遇到口钱的事，因为工作我一直都很努力的。
就凭我自己的阅历来说，老板慈眉善目的根本就不会是他们所说的那一种人，想一定是有人妒忌老板，人长的漂亮又有钱，心理感觉不平衡了才说这样的话，这些话是大死我也不会相信的。

老板在工作中是极其严格的，男浴区的卫生，也时常趁着没有客人的时候，进来检查检查。
进来后，通常是拿出随身携着的卫生纸，折叠成方块，捏在手里在门框顶部，窗口上，床角下，衣柜里……等地方轻轻的擦拭。完了。把卫生纸翻过来，皱起眉头，随后再批评上几句，按每人十块钱罚了，完事儿。每当服务员因为扣了钱而闷闷不乐的时候，我就说：“开心点吧！10分不算个事呀。”这时候就会有服务员嚷嚷起来：“我一个月才挣300块，天天扣，我喝西北风呀？”

老板看着职工闲着的时候就会动员全体打扫卫生。职工们报复老板的方法就是浪费“资源”。通常洗拖把时，把拖把往水池里一扔，打开水管一直冲着，一冲就是个把小时，直到自己心理平衡了，才去关掉水管。这也是老板常常头痛的事情，除了单位职工半价洗澡外，客人也不是很多，但水却消耗的太厉害了。所以，生意不太好。但仿佛生意好坏并不影响老板的兴致，和人见了面，还是保持着那种动人的微笑。

这天和我同样干搓澡的老刘，又因为浴区卫生不合格被老板罚了20分，并要求老刘重新打扫干净老刘打扫卫生时赌气又把水管打开，开到最大，然后一遍又一遍的打扫。累了，就坐下来休息。水管开着也不管它，我把水管关掉，说：“打扫干净就行啦，何必这样呢？”他说：“你不知道，我得让她把10块钱吐出来。”随后，冷笑了一声。

一天天的工作，一天天的扣钱。老板依旧面部带着动人的笑容。

突然一天浴区里传出一件爆炸式的新闻：总经理被人检举了，涉嫌贪污、挪用公款。听说，老板也牵扯到了里面。那天早晨，老板真的被几个公安人员，拷上了手铐带走了。临走的时候，面部还是带着那种动人的微笑。

没过多久，浴苑因缺资金停业，我又一次失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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